这些天，围绕希腊债务违约和救助方案已经吵吵嚷嚷有些日子，消息变幻无穷。全球的债市和股市也在受惊中随消息变化而上蹿下跳。在希腊宣布实行资本管制之后，全球股市普遍下挫，欧元区长端国债收益率迅速走高，避险资产美元长端收益率随之下行。

　　6月30日是这笔16亿欧元债务的到期日，从截止发稿时的信息看来，违约难以避免。前期的震荡表明，市场对违约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但是，违约之后，尤其是7月5日公投结果出来之后，以及更为严重的希腊会否脱欧的问题，会否对市场形成新一轮的冲击，还需要紧密观察。

　　全球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雅典，猜测希腊与欧洲债权人之间是否可能在最后一分钟达成妥协。

　　玛格丽塔准备在这个周日(7月5日)投上否定的一票，她已经受够了五年来这一切。

　　她住在凯拉齐尼奥，那是雅典城西部最贫穷的郊区之一，一半的店铺早就关门歇业，很多地方破败不堪，即便大白天，也总有人不顾体面地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举目四望的这番情景，让她从去年就停止了在家门口散步的爱好，如果实在想出去走走，也宁可乘公交车去别的地方，至少眼前的一切不那么让人崩溃。

　　自从2010年5月陷入债务危机的希腊政府被迫与国际债权人签订救助协议，无论玛格丽塔个人、家庭还是朋友的生活，在这五年间发生的变化都是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我和周围的很多朋友都丢了工作，那些有幸保留工作的人收入也大幅减少，没有希望，没有未来，这种长期不确定性已经给我们生活的优先次序带来了深刻影响，” 这个前平面设计师说，“我不相信身为欧元区成员，就能给我们提供一套解决方案。”

　　6月30日，希腊与国际债权人签订的财政援助计划在延长四个月后最终到期，希腊欠IMF的16亿欧元债务也到了最后还款日。如果到布鲁塞尔时间当晚12时，希腊还没有与债权人达成协议，就会彻底失去前协议中剩余的72亿元援助贷款；这同时也意味着希腊将无法偿还前述IMF借款，希腊将成史上第一个出现债务违约的发达国家。

　　上周末希腊跟债权人在布鲁塞尔谈崩，希腊总理齐普拉斯提出要用全民公投让希腊民众决定是否接受债权人提出的改革提案，呼吁希腊人投票反对该紧缩方案，认为这将加强希腊政府未来与债权人谈判的筹码。但欧洲领导人则一致声明，公投“是”与“否”，就意味着希腊人决定留在欧元区还是退出。

　　全球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雅典，猜测希腊与欧洲债权人之间是否可能在最后一分钟达成妥协。

　　雅典时间30日下午4时许，希腊总理办公室发出声明，称希腊已向欧洲稳定机制(ESM)提出一个为期两年的救助项目，请求进行融资和不包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内的债务重组。声明称希腊仍在谈判桌上，并寻求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最终目的是留在欧元区”。但截至截稿，国际债权人对此尚无回应。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看到在希腊政府发给欧元集团的信中，除了提出申请为期两年的新贷款，还请求延长30日晚到期的救助协议“一小段时间”，以避免技术性违约。欧元区已决定30日晚召开成员国财长电话会议，讨论希腊的第三次救助请求。

　　来自中国驻希腊大使馆的消息则显示，希腊政府外交部长在29日与中国驻希腊大使邹肖力会晤时明确表示，希腊会继续留在欧元区。

　　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果民调没错，实际上大多数希腊人还是希望自己的国家能留在欧元区。

　　但是齐普拉斯已经将自己的政治前途与对财政紧缩和改革方案的公投结果捆绑在一起。他称若公投结果是同意国际债权人要求的改革协议，那他就可能走人，因为他的政府虽将尊重公投结果，但难以贯彻。

　　他告诉自己的国民，债权方提出的紧缩与改革措施将进一步加剧希腊本已恶劣的经济和社会状况，对该方案说“不”的人越多，希腊在后续谈判中的地位就越有利。他似乎是要取公投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逼迫欧洲债权人做出实质性让步。

　　欧盟及欧元区成员国领导人则呼吁希腊人在公投中投下赞成票。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说，如果公投结果是“不”，就意味着对欧洲说“不”。持同样观点的甚至包括与希腊同病相怜的西班牙和意大利领导人。

　　一向大嘴的希腊财政部长瓦鲁法基斯30日上午还威胁要向欧洲法院起诉欧盟委员会。“希腊政府将利用我们所有的法律权利，欧元区条约没有对成员退出欧元区做出规定，我们拒绝接受，我们的成员地位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说。

　　国际评级机构标准普尔则再度下调希腊国家主权信用评级，从CCC下调至CCC-，仅次于完全没有偿债能力级，称希腊退出欧元区的可能性目前已达50%，且前景负面。惠誉则将4家希腊银行由CCC级和C级下调为RD，即“有限违约”。

　　五年来，希腊民众已经为严苛的财政紧缩付出惨重代价，如今却可能再次承受离开欧元区的未知风险。

　　卡捷琳娜是个律师，自从希腊接受紧急救助后，她父母的养老金已经削减了3次，自己经营多年的律所营业额也下降了1/3，支付的所得税和房产税等税收却增长了25%。眼下，占到她一半生意来源的最大客户正寻求出售业务，离开希腊，她昔日的朋友里，已经有7家搬到别的国家。她不信任齐普拉斯的激进左翼政府，但最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希腊的年轻人，特别是受过教育的大学毕业生，因为本国高达60%的年轻人失业率，也都纷纷被迫离开祖国另谋生计，这个国家的未来，将靠谁来改变？

　　生活总要继续

　　伊莲娜在电话里对自己的先见之明有点小得意，当别的人不得不在银行取款机前排长队的时候，她在过去这个周末已经开上车、拎着油桶去加油站加满了油，还去超市里采购了些面粉之类的基本生活用品，囤积以备不时之需。

　　自从今年1月希腊新政府上台后跟布鲁塞尔陷入没完没了的债务谈判扯皮，这位单身母亲就陆续从银行取出了本就不多的积蓄，和每月领到的薪水一起藏在家里。她有亲戚在塞浦路斯，那里今年4月才结束了长达两年的资本管制。

　　两年前塞浦路斯银行系统濒临崩溃，政府出台规定每人每天只能在自动取款机上最多取300欧元，一个人要出国最多也只能带1000欧元现金。

　　在希腊，一直被担心出现的银行资本管制也终成现实。现在，希腊银行的每个账户每天最多只能提款60欧元。上周末谈判破裂，欧洲央行宣布决定不再给希腊央行增加紧急融资额度，希腊政府为了避免出现银行挤兑风潮，随即宣布全部银行在公投前关闭一周，并对企业及个人实行资本管制。

　　伊莲娜没抱怨齐普拉斯政府因为拒绝执行紧缩政策带来的这一切新变数。“我不想从欧盟要更多的钱，因为很显然我们将无法还钱，”她说，“现在我们会经历更多艰难，但经济终会反弹，如果情况更加恶化，我就搬到乡下父母家，我们可以种些蔬菜水果，至少基本生活不成问题。”

　　实际上，只有少数人同情希腊今天的处境，但他们的观点不无道理。诺奖经济学家保罗·克****曼就是其中代表之一。他批评希腊当初签署的债务救援协议极其糟糕，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性，因为经济受到重创，希腊的债务问题与救援计划启动前相比，只有恶化没有改善；欧盟委员会、欧洲央行和IMF的最大错误是，严重低估了财政紧缩可能造成的损害。所以这条路，还要继续走下去吗？克****曼的答案很明确：不。

　　希腊危机的结局究竟怎样？现在没人知道答案。或许欧洲的大门还会继续向希腊敞开，但恐怕不会是对现任政府。

　　已经有传言指出，希腊反对党正进行沙盘推演，讨论如何推翻齐普拉斯。

　　7月5日举行的公投，若希腊人民如民调显示的那样最终同意改革方案，现任政府该何去何从？如果齐普拉斯辞职下台，届时国际债权人是否又得等着跟新选出的希腊政治家重新谈判？

　　“退与不退，生活都要继续，如果可以回到往日，退欧不一定是件坏事，”在雅典生活了多年的希腊文化专家、中国人罗彤说，“但是需要忍受更多孤独和挑战，因为寻找尊严的过程，无疑是漫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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